征地农户维权记

河北冀州，著名武术家李尧臣就出生在这里，他在抗日战争中一手训练了29军的大刀队，令鬼子闻风丧胆。

    河北冀州，这里是孙敬的故里，他“头悬梁”与苏秦的“锥刺股”的典故教育了一代又一代的青年，令中华文风大振。

    冀州历史久远，文化绵长，令人神往。

    但就是在这样一个中原九州之地，华夏礼仪之州，却发生了一件令人愤慨的，发人深省的刑事案件。

    指鹿为马：维权农民入牢狱

    冀州市孙某某所在的村子因“东部新城”开发建设，占用该村耕地900余亩，征地手续迟迟没有办理、土地补偿款迟迟未予发放。修路过程中，孙某某等人在向相关单位反映该征地项目没有征地批准文件，涉及本村土地征收并没有获得有权机关的批准，并且“”违法等问题。

    施工方在施工中发现，部分村民的围墙影响施工，擅自将其作为，导致村民与施工方发生冲突。不久，孙某某和几个村民要求施工方停止违法施工，等待政府部门的处理，施工人员先是出具了一张承诺停止施工的字条，双方再次发生冲突。当天，冀州公安部门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将孙某某刑事拘留。不久，冀州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

    拨云见日：律师会见明真相

    孙某某的家属很快找到王春刚律师为孙某某提供辩护。王律师接受委托后第一时间赶往冀州市看守所，会见孙某某。孙某某向王律师讲述了整个案件的经过。

    冀州市以国家禁止的“以租代征”方式，征收了该村900多亩土地，仅仅发放了地上附着物补偿，时至案发之时，仍没有发放，更没有为失地农民提供安置和社会保障，规定的预留地也杳无音讯。村民对此怨声载道，作为村委会委员的孙某某带着部分村民找到市政府及负责该项目的东部新城指挥部，希望能够解决本村中存在的问题。

    2014年6月27日，施工方突然开始强行施工，并拆除了村民的围墙。《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44条的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68条之规定：“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作出责令停止建设或者限期拆除的决定后，当事人不停止建设或者逾期不拆除的，建设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可以责成有关部门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等措施”。可见，即使是违章的墙体，也不是谁都可以拆除的。村民围墙应当由国土或者城乡规划等主管部门负责拆除，施工方没有拆除涉案围墙的权利。施工方拆除围墙的行为不仅无助于施工进展，反而激化了双方的矛盾。

    于是村民自发开始阻挡施工车辆。施工方出具了一张纸条，承诺“解决问题之前，停止施工”。

    2014年8月17施工方再次开始施工。因诸多问题并没有解决，部分村民又一次与施工方发生冲突。孙某某出面与施工方和政府人员沟通希望施工方遵守承诺，并且及时解决征地补偿问题。但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孙某某竟然被刑事拘留、批准逮捕、起诉到人民法院。
 
     云开雾散：律师阅卷晓原委

    王律师带着沉重的心情结束了会见。王律师急切地想看一下：侦查机关如何将一个农民依法维权的事件办成一个刑事案件；地方政府依靠什么证据能将一个为村民着想的村干部变成一个犯罪嫌疑人；施工方又是怎样将自己从一个施暴者转变为受害人的。

    王律师与办案法官沟通后，查阅了全部案卷。首先，一封以租代征的征地协议书居然作为指控被告人犯罪的证据被检察机关提交上来。《国务院关于加强土地调控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发〔2006〕31号第6项指出，禁止通过“以租代征”等方式使用农民集体所有农用地进行非农业建设，擅自扩大建设用地规模。农民集体所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必须符合规划并严格限定在依法取得的建设用地范围内。未依法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批准通过“以租代征”等方式占地建设的，属非法批地行为；单位和个人擅自通过“以租代征”等方式占地建设的，属非法占地行为，要依法追究有关人员的法律责任。这样违法的证据居然敢提交，不仅违反关于刑事证据合法性的规定，更是无视法律禁止“以租代征”的要求。这种行为既无视法治，更无视老百姓，简直欺人太甚。

    其次，侦查机关提交了一个不具备鉴定资质的公司出具了一个不具有任何中立性、权威性、合法性的损失鉴定报告。该鉴定机构不符合《河北省涉案资产价格鉴证管理条例》第2、3条规定的鉴定资格，不具备鉴定本案损失的资质且本案损失报告也不在该评估机构的业务经营范围之内。本案评估师并没有取得、更无法出具相关损失鉴定资质证明，其鉴定意见不应当被采信。

    在鉴定过程中，该份“损失鉴定报告”中没有写明鉴定的事实依据，仅用一句“依据委托方提供的相关材料，以及评估师搜集的相关资产价格信息，以及市场调查取得的与本次鉴定有关的资料”，导致无法正常施工以及由此造成损失的计算，明显事实依据不足。鉴定机构和评估师在鉴定中多次违背执业规范，同委托方协商，严重影响该次损失鉴定的中立性，其结论不应当予以采信。

    该损失鉴定报告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85条的规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据被告人反映，在这份鉴定报告之前，他们还收到同一个公司出具的另一个鉴定报告，比这个鉴定报告的损失数额更大。

    为何会出现两个结果相差巨大的鉴定报告？为何侦查机关会聘请一个不具备鉴定资质的公司出具这样一个毫无根据的鉴定报告？只有到法庭上求证。

    另外，孙某某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其中一个重要的构成要件就是“扰乱正常的施工秩序”，但是侦查机关并没有出具施工方合法施工的证据。在没有取得征地合法手续的情况下，违法取得施工许可证，并且施工单位在施工许可日期前就已经开始施工。

    面对错漏百出、千疮百孔的证据，王律师心中有数了。

    火线救援：律师上阵助脱困

    孙某某就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农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犯罪嫌疑人，真的遇到这样的事一时也不知如何处理。当家属找到王律师时，本案已经进入审判阶段，很多在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享有的权利无法行使。

    王律师阅过案卷，心中百感交集，如此一个农民维权的案件，何至于演变成今天这样？是什么样的政府能够想到这样的办法，压制民意？

    不久，正式的庭审开始了！

    王律师将证据逐一驳斥，对出庭作证的鉴定人反复盘问，与检察官激烈交锋。一个个案件事实，一条条法律依据的陈述，终于将整个案件展现在法官和所有旁听人员的面前。对于孙某某这样一个普通的农民，仅仅是朴素地认为，征地没有合法手续、没有给补偿是不对的，但是哪里不对，怎么办，确实不知道。经此庭审，被告人及旁听群众明白了政府也是不能，“以租代征”是中央明令禁止的。庭审后，检察机关意识到该案证据确实不足，请求退回补充侦查。 

    一个多月后，第二次庭审开始。

    这次检方提交了一堆情况说明，包括鉴定机构的、国土局的、公安局的等等。这些与本案毫无关联性，不具备合法性的证据更是不堪一击，甚至有些证据上连说明人的签名都没有。如此证据如何定案？

    最终，人民法院判决孙某某免予刑事处罚，并于宣判当天释放。

    今日说法：王律师条分缕析

    作为一名办理过数百起征地拆迁案件及因征地拆迁所引发的刑事案件的律师，王律师对地方政府的种种手段并不陌生，在全国，因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为数不少。通常，被征地拆迁户具有以下行为才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望引起广大被征地拆迁户注意。

    1、对已经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及各项建设施工手续的项目实施阻工。

    影响施工进度，给政府或建设单位、施工方造成实际损失，也可能会影响已有的规划实施。特别是一些全省甚至全国性的重大工程项目，这些工程直接关系到“地方大员”的脸面，早早地就在各大媒体上通气。一旦被征地农户、拆迁户阻碍这样的项目，地方政府会不择手段打击维权户。

    2、进京上访

    很多受到冤屈或者案件久拖不决的被征地拆迁户采取进京上访方式，希望自己的冤情“上达天庭”，以求更好地解决问题。而进京上访可能给地方政府造成负面影响，不仅地方官员脸上不好看，还可能影响以后的升迁，甚至可能因此受到有关部门调查。而中央也明确规定不允许越级上访。很多进京上访户，不仅问题没有解决，还把自己搭进去，遭到刑事追诉。如代理的云南楚雄罗某某等9人案件就是由于进京上访，被控“寻衅滋事罪”，虽然经过王律师组建律师团辩护，最终被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但是几个月的看守所生活所造成的伤害巨大。

    3、暴力冲突

    这种行为既有单个农户行为，也有群体性事件。如王律师一直跟踪维权的云南昆明晋宁征地冲突案件，就是由于征地纠纷导致征地方动用政府之力并出动警力与被征地农户发生激烈暴力冲突，公安机关就以刑事犯罪的名义抓捕了部分村民。2015年6月，发生在陕西商洛的王某某家庭房屋被强拆过程中，双方发生对抗，导致王某某家多人涉嫌“妨碍公务罪”被抓捕。

    4、过激行为

     很多被户都对某些地方政府违法征地拆迁、剥夺农民利益的行为感到气愤，但多数人选择隐忍、退让，即使一些“钉子户”也会选择智慧、迂回的维权方式。但是有部分维权户选择了不理智的方式，如驾车冲进政府大楼，给政府送花圈等方式不仅危险，而且做法确实不妥。前车之鉴，这种行为一定要避免。

    屡禁不止，群众对此也是深恶痛绝，但绝不宜采取过激行为，这样伤害的终究是自己。专业律师会提示如何避免激烈冲突，更好地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因为毕竟：

    土地诚可贵，

    征迁价要高。

    若为自由故，

    理性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