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辩律师李在珂：上海女护士注射死男友被判死刑，量刑略重
江西籍女子王琳(化名)因男友李明(化名)将两人婚礼延后，而对李明产生怨恨。2014年底至2015年3月间，王琳先后在自己工作的医院开取大量安眠药，随后又利用职务之便，从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取得胰岛素及注射工具。2015年4月1日，王琳在自己的住处将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粉末掺入水中，给李明饮用。待药效发作李明昏睡之后，王琳使用注射器将大量胰岛素注入李明体内。期间，王琳还冒用李明微信欺骗其亲友，告诉他们自己没事，不要找他，以此来拖延时间，导致李明因摄入安眠药和胰岛素致中枢神经功能和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2016年1月27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了本案。2016年4月14日，本案在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宣判，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该名杀害男友的女护士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那么，本案中，被告人王琳的行为是否属于情节特别恶劣，达到了适用死刑的程度？问法网首席律师，北京市国韬律师事务所主任李在珂律师对此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1、故意杀人罪刑事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故意杀人罪是一种非常严重的侵犯公民人身权利的犯罪，关于故意杀人罪的刑罚，本条规定了加重法定刑和基本法定刑两档：(1)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2)故意杀人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具体判处的刑罚由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根据全案证据、被告人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有无前科、有无退赃退赔等进行审理后作出裁判。
2、本案被告人的犯罪情节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刑三庭《在审理故意杀人、伤害及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件中切实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2010年4月14日）中关于故意杀人、伤害案件审判中宽严相济的把握的规定：要充分考虑各种犯罪情节。犯罪情节包括犯罪的动机、手段、对象、场所及造成的后果等，不同的犯罪情节反映不同的社会危害性。
就本案来看，本案被告人的犯罪动机是因婚礼被延后而起，属于因婚姻矛盾激化产生的故意杀人案件。这与为了铲除政治对手而雇凶杀人特别卑劣的犯罪动机相比，本案犯罪动机并不算特别卑劣。
本案犯罪手段与采取放火、泼硫酸等方法把人活活烧死的故意杀人行为相比，并非特别残忍。
故意杀人罪犯罪后果也可以分为一般、严重和特别严重几档。在实际中一般认为故意杀人、故意伤害一人死亡的为后果严重，致二人以上死亡的为犯罪后果特别严重。本案犯罪后果是被害人李明因摄入安眠药和胰岛素致中枢神经功能和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属于后果严重，但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后果特别严重。实践中，一旦发生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便认定被告人的行为属于后果特别严重，这是不切实际的，被告人的行为是否造成特别严重的后果，需要从整个案件的起因、经过、犯罪情节等综合判断。
本案犯罪对象并非针对妇女、儿童等弱势群体，犯罪场所也并非公共场所，这与针对妇女、儿童等弱势群体或在公共场所实施的杀人、伤害的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
纵观本案，被告人的人身危险性即再犯可能性较小。与暴力犯罪的累犯、平时横行乡里寻衅滋事杀人的犯罪人相比，本案被告人无前科，且在杀人后告诉姨妈积极赔偿，虽未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但不能否认被告人认罪悔罪情况较好。
犯罪情节多属酌定量刑情节，法律往往未作明确的规定，但犯罪情节是适用刑罚的基础，是具体案件决定从严或从宽处罚的基本依据，需要在案件审理中进行仔细甄别，以准确判断犯罪的社会危害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第28条的规定，在全面考察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危害程度的基础上，结合被告人的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社会治安状况等因素，综合作出分析判断。
3、本案被告人不宜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根据2010年11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例指导工作的规定》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各级人民法院审判类似案例时应当参照。根据2011年12月2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发布第一批指导性案例的通知》（指导案例4号）因恋爱、婚姻矛盾激化引发的故意杀人案件，被告人犯罪手段残忍，论罪应当判处死刑，但被告人具有坦白悔罪、积极赔偿等从轻处罚情节，同时被害人亲属要求严惩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性质、犯罪情节、危害后果和被告人的主观恶性及人身危险性，可以依法判处被告人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同时决定限制减刑，以有效化解社会矛盾，促进社会和谐。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刑三庭《在审理故意杀人、伤害及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件中切实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2010年4月14日）中关于故意杀人、伤害案件审判中宽严相济的把握的规定，要注意区分两类不同性质的案件。实践中，故意杀人、伤害案件从性质上通常可分为两类：一类是严重危害社会治安、严重影响人民群众安全感的案件，如极端仇视国家和社会，以不特定人为行凶对象的；一类是因婚姻家庭、邻里纠纷等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案件。对于前者应当作为严惩的重点，依法判处被告人重刑直至死刑。对于后者处理时应注意体现从宽的精神，在判处重刑尤其是适用死刑时应特别慎重，除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犯罪后果特别严重、人身危险性极大的被告人外，一般不应当判处死刑。对于被害人在起因上存在过错，或者是被告人案发后积极赔偿，真诚悔罪，取得被害人或其家属谅解的，应依法从宽处罚，对同时有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的，应考虑在无期徒刑以下裁量刑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若干意见》第29条的规定，准确理解和严格执行“保留死刑，严格控制和慎重适用死刑”的死刑政策，坚持统一的死刑适用标准，确保死刑只适用于极少数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 坚持严格的证据标准，确保把每一起判处死刑的案件都办成铁案。对于罪行极其严重，但只要有法定、酌定从轻情节，依法可不立即执行的，就不应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综上所述，本案属于因恋爱、婚姻矛盾激化引发的故意杀人案件，不属于严重危害社会治安、严重影响人民群众安全感的故意杀人案件。本案被告人也不属于犯罪情节特别恶劣、犯罪后果特别严重、人身危险性极大。因此，对于本案处理时应注意体现从宽的精神，在判处死刑时应特别慎重，一般不应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