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亚文化对黑社会性质犯罪的影响与预防
内容摘要:黑社会性质犯罪是一种国际社会公认的有组织犯罪的最高形态,它与犯罪亚文化有着密切的联系。犯罪亚文化是黑社会犯罪的精神支柱,是黑社会犯罪组织的内在动力。犯罪亚文化对黑社会犯罪心理的形成、黑社会犯罪方法的传播、黑社会犯罪规模的发展和黑社会犯罪群体有着重要的影响。作为深受犯罪亚文化影响的黑社会犯罪,主流社会尤其要从黑社会犯罪产生的亚文化原因出发,以文化为重要措施对黑社会犯罪进行严格预防和控制。
关键词:犯罪亚文化;黑社会犯罪;影响
一、犯罪亚文化的基本内涵
“亚文化”这一概念,首次被提出始于1886年,到1930年代,亚文化已经成为社会学、政治学和文化学等学科研究的对象之一。以芝加哥大学的部分师生为代表的“芝加哥学派”对美国特别是芝加成的社会问题尤其是移民问题和种族问题做了量研究。[1]在社会学领域,“亚文化”是一个十分重要的概念,它通常被用于分析越轨行为或者社会常行为。在西方犯罪学理论中,从文化的视角对狠进行分析始于1930年代。1938年,美国犯罪家塞尔斯坦·塞林在《文化冲突与犯罪》一书中系统阐释了“文化冲突理论”。在塞林看来,刑法是主流文化的行为规范的反映,而犯罪则是违反主流文化中的行为规范的行为。塞林关于主流文化以及文化冲突的论述,实际上已经包含着亚文化理论的基本思想。明确提出“犯罪亚文化理论”的是美国犯罪学家阿尔伯特·科恩,他于1955年在《少年犯罪人:帮伙亚文化》一书中提出了著名的“犯罪亚文化理论”。该理论认为少年犯罪亚文化就是少年犯罪帮伙中流行的一套价值观和行为模式,参加犯罪少年帮伙的人,都是按照少年犯罪亚文化思考问题、判断是非和采取行动的。
西方犯罪学理论中的“犯罪亚文化理论”虽然不是针对黑社会犯罪而提出的,但它的基本观点和认识犯罪的方法已经超越青少年犯罪,时至今日,“犯罪亚文化理论”已经广泛运用于对各种犯罪类型的分析。通常意义上的亚文化可以作两个方面的理解:一是相对于主流文化的特殊文化;二是亚文化的拥有者,也即理论上所讲的亚文化群。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本身是亚文化的一种体现和反映,黑社会性质组织也就是一个拥有特定价值观念、生活方式和行为模式的亚文化群。对这一特殊群体的理解,又离不开对其亚文化本身的分析。
二、犯罪亚文化的表现
在我国,犯罪亚文化主要有两个方面:其一是中国传统的以游民文化为中心的犯罪亚文化;其二是以暴力和色情为中心的当代犯罪亚文化。
(一)我国传统犯罪亚文化非常复杂,大部分来自下层社会
这是由武侠、艺人、强盗、绿林以及帮会、秘密教派等所谓游民或江湖人物及其活动产生的犯罪亚文化,可以统称为游民文化或江湖文化。江湖人物就是游民! 而江湖则是游民生活的空间。这是游民安身立命之地,他们在这里生活、挣扎、奋斗、冒险!为自己的生存和利益而斗争。这个生活空间是与主流社会相对立、相抗衡的地下社会,也有人称为隐性社会。在这个社会中逐步形成了它所特有的行为规范、行为方式、价值观念、伦理道德等。游民文化或江湖文化中的糟粕是犯罪亚文化。其特点是: 强烈的反社会性;在社会斗争中最有主动攻击精神;注重拉帮结派,注重团体利益,不注重是非。
(二)犯罪亚文化是源自西方的以暴力和色情为中心的当代犯罪亚文化
暴力和色情是西方文化中最腐朽的部分。它主要是通过报刊、杂志、广播、电视、电影等大众媒体传播的。特别是电视,它对社会的影响最大,成为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很多人是伴随着电视长大的。美国的大众媒体中充斥着暴力和色情,对美国乃至整个世界都发生严重的影响。我国自改革开放以来,随着西方文化的传入,以暴力和色情为中心的腐朽文化也随之涌入,开始泛滥,对社会产生严重的影响。
中国传统的以帮会文化为中心的犯罪亚文化与以暴力和色情为中心的当代犯罪亚文化往往交织在一起,成为一切黑社会组织赖以存在和发展的意识形态。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任何黑社会组织都有着深刻的犯罪亚文化的烙印,这里特别要强调暴力意识和拉帮结派的帮派思想对黑社会犯罪的重要影响。暴力意识是两种犯罪亚文化的共同核心。帮派思想则是游民文化的另一个核心内容,黑社会组织的本质是有组织暴力。犯罪分子之所以要组织或者参加黑社会组织是因为他们从两种犯罪亚文化中意识到只有组织起来并拥有暴力才能形成一股与社会相抗衡的独立的力量,并且只有凭借这种力量才能获得财富、权力和名誉,迅速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处于社会底层的社会成员很容易产生使用有组织暴力攫取财富的意识和愿望。暴力意识和帮派思想是组建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决定性的精神力量。
三、犯罪亚文化对黑社会犯罪的影响
(一)犯罪亚文化对黑社会犯罪心理的形成起着诱导、蛊惑和强化作用
文化作为内化于人的内心的一种软环境,与其他因素相比,它对人心灵的影响最为深刻,与主流文化对人的积极向上的心理暗示相对应。一是“诱导”。黑社会组织成员通过其各种文化传播方式(如内部语言、暗号),进行情感沟通,从其行为方式和交往方式中所表现出来的自我显示的欲望以及处于群体中的安全感等,使得一些无所事事的边缘分子受到诱惑,加入黑社会组织。二是“蛊惑”。犯罪亚文化的蛊惑力和煽动力足以使一个意志薄弱、失去理想的人受其影响,走上犯罪,甚至一些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当他处于低谷或遇到困难时,也会被其影响。三是“强化”。这是犯罪亚文化的又一重要功能,它对于黑社会组织的内部成员思想、观念起到控制作用并且不断增强,一旦加入黑社会组织,即使身体是自由的,其成员在心理上已经对其产生了依赖。[2]
(二)犯罪亚文化对黑社会犯罪方法的传播起着渲染、扩展与教化作用
一是“渲染”。 这是文化传播的特点,犯罪亚文化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使得黑社会犯罪组织中的一些观念、方法在其内部组织成员之间传播。文化的这种传播途径也是多种多样的,例如各种传播媒体,尤其是电影、电视中的暴力内容。二是“扩展”。犯罪亚文化使得一些犯罪方法、理念得到进一步的发展。随着文化的发展、观念的更新以及科技的进步,犯罪方法也日新月异防不胜防。三是“教化”。如同所有文化的主要功能一样,主流文化引导人们积极向上、努力拼搏,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犯罪亚文化则教导人们如何不择手段地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
(三)犯罪亚文化对黑社会犯罪规模的发展起着加剧与扩展作用
这主要表现在犯罪亚文化的渗透性上,文化的这种渗透作用就如同冷战时期美国对苏联的策略,通过资本主义思维方式、经济运行方式等各方面的渗透,使实力雄厚的苏联最终被颠覆。黑社会组织同样采取了文化渗透的方式,逐渐地把犯罪边缘的人拉拢为其成员。
(四)犯罪亚文化对黑社会犯罪起着群体化作用
文化在人与人之间起着凝聚与联系的作用,它是同一文化群体内交往的纽带和共同的价值标准,黑社会犯罪组织内部人员复杂,年龄不同,经历不同,差别很大。但其内部的组织性和要求异常严格,甚至达到了规范化的程度。这不仅仅是靠暴力和强制措施来维持的,而是出于一种自愿和自觉的行为,这是通过犯罪亚文化将其成员内部的矛盾与差别整合的结果,文化的这种协调和统一的作用可以使其内部成员放弃纷争与对抗,以一种更为前瞻性的目标来整合这些差异。即从简单的暴力、非法夺取财物、称霸一方,向控制和发展其经济实力,进而参与政治,提高其社会地位。
四、黑社会性质犯罪预防:消解犯罪亚文化对主流文化的侵蚀
钱穆先生所言:“ 一切问题,由文化问题产生,一切问题,由文化问题解决。”[3]作为深受犯罪亚文化影响的黑社会犯罪,主流社会尤其要从黑社会犯罪产生的亚文化原因出发,以文化为重要措施对黑社会犯罪进行严格预防和控制。
(一) 加强主流文化理念灌输,降低犯罪亚文化的消极作用
从犯罪预防的角度来看,无论是从社会实践亦或从人本身的特点来看,面对转型社会主流文化断层所带来的消极影响,树立积极向上的主流文化预防犯罪都具有相当的合理性。尽管其效果可能未必如“严打”那样立竿见影,但由于犯罪亚文化与犯罪之间的密切关系,从构建积极向上的主流文化入手建立防控黑社会势力犯罪的长效机制,不失是一种防控黑社会势力犯罪的可行办法。在具体操作上,首先,必须巩固主流文化的价值体系,增加其凝聚力。“当社会形成统一的价值目标,或者说当社会形成一种强大的主流文化时,不管这种价值或者文化的性质如何,社会总会呈现出一种稳定和团结的状态,犯罪率就会降低。”[4]所以,我们应该重视教育文化事业,搞好精神文明建设,宣扬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为主流文化的形成和发展奠定基础。其次,针对社会中现实存在的“金钱至上”“权力至上”等亚文化,必须从根源入手,努力缩小贫富差距,杜绝权力腐败,引导人们树立正确的金钱观、权力观。最后,对外来文化,抛开政治因素不谈,应加强审核力度,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在合理吸收外来文化有益成果的同时,坚决杜绝色情、凶杀暴、力等犯罪亚文化在国内的传播。通过积极向上的主流文化的构建,铲除黑社会犯罪的文化基础。
(二) 增加对底层社会群体文化投入,消减犯罪亚文化的授受主体
在转型社会,剧烈的社会变革使得社会阶层逐渐分化,不同社会阶层利益诉求的差异也使得文化冲突愈显激烈,值得我们加以重视。调查中发现无业者和刑满释放人员成为黑社会犯罪的主力军。一方面,在无业者群体中,应该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为核心积极倡导勤劳、合法致富的价值理念,整合、控制“游民”文化在无业者群体中的传播,避免这一群体文化与主流文化发生断层,平复文化冲突,努力引导其融入城市生活,防止黑社会势力在这一群体中的产生和发展。另一方面,刑满释放者这一群体“游民意识”较之无业者群体更为浓厚,对刑满释放者在其服刑期间的文化教育应更为重视。教育和改造一直是我国预防犯罪分子重新犯罪的根本措施,我国监狱的服刑人员教育完全由监狱承担,但据重庆市江北区关于服刑人员现有教育改造措施效果的调查显示,22.4%的服刑人员认为监狱教育缺乏实效,5.9%的服刑人员认为教育项目安排不合理,5.9%的服刑人员认为施教人员授课能力不足,只有22.8%的服刑人员认为现有教育措施“能够改变自己的一些认识”。[5]为抑制黑社会犯罪在刑满释放人员群体中的高发趋势,现有服刑人员的教育模式应做适当调整,将服刑人员教育与国民教育接轨,使服刑人员教育由封闭走向开放,避免这一群体与主流文化相脱节,减少黑社会犯罪的发生。
(三) 重构社会控制机制,规制犯罪亚文化的蔓延
社会转型所造成的社会控制机制弱化是造成犯罪亚文化传播的重要原因,对此,重构社会控制机制,抑制犯罪亚文化的发展并最终减少黑社会犯罪的发生势在必行。比如对于网络传播的亚文化,就必须加强监管,并构建系统化的管制工程。面对网络等大众传媒监管失范的情形,我们应该加强对网络文化的监管力度,重构网络传媒控制机制,严厉打击黄赌毒等犯罪亚文化在网络等大众传媒中的发展。同时政府部门应转变观念,既要重视物质文明建设,精神文明建设也不可放松,在政府职能发挥过程中,充分认识到文化建设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中的重要地位。对于户籍改革导致的失控,犯罪亚文化在流动人口中大肆传播的窘境,政府应早日开放并重构户籍管理政策,尤其是大城市户籍政策,将城市边缘人口等流动人口纳入所在区域的行政管辖体制内,并给予其公平的受教育权和居住权,防止流动人口文化断裂,减少犯罪亚文化对主体行为导向的可能。
参考文献:




